
凌晨三点,李秀兰被手机震动惊醒。她摸索着戴上老花镜,颤抖着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。屏幕里,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,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呆。
"爸,你怎么又起来了?"她对着手机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八百公里外,七十三岁的李德福听到女儿的声音从那个白色的小盒子里传出来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他抬起头,看着墙角那个闪着红点的摄像头,咧嘴笑了笑:"闺女啊,爸没事,就是睡不着,出来坐坐。"
"外面凉,快回屋躺着,我看着你呢。"
李德福点点头,慢慢站起身,扶着门框往屋里挪。李秀兰盯着屏幕,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,这才长舒一口气。她没有关掉监控,就这样举着手机,听着那头传来的细微声响,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这是李秀兰装监控的第三年。三年前,她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会成为村里第一个给老家装监控的人。
那年春天,李秀兰的母亲突发脑溢血,从发病到被邻居发现,整整过了六个小时。等李秀兰从深圳赶回河南老家,母亲已经躺在了冰冷的太平间里。她跪在母亲床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床头柜上,母亲的手机还亮着屏幕,上面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语音消息,只有两个字:"闺女......"
那两个字,成了李秀兰这辈子最深的痛。
办完丧事,李秀兰要带父亲去深圳。李德福死活不肯:"我走了,你妈妈的坟谁来上?这院子谁来看?我在这住了一辈子,哪也不去。"
李秀兰知道父亲的倔脾气,劝了三天三夜也没用。临走那天,她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,回头看着父亲孤零零的身影,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
回到深圳的第一个星期,李秀兰每天都要给父亲打五六个电话。有时候父亲在地里干活,听不见;有时候父亲睡着了,不接;有时候信号不好,打不通。每一次打不通电话,李秀兰都会想起母亲那条没发出去的语音,想起那六个小时的空白,想起自己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。
"要不,装个监控吧?"丈夫看着她日渐憔悴的脸,小心翼翼地提议。
李秀兰愣了一下。监控?那不是防贼用的吗?给自己亲爸装监控,像什么话?
可是,还有什么办法呢?
她在网上搜了很久,发现有一种可以远程对话的摄像头。犹豫了整整一个月,她还是下了单。
安装那天,李秀兰特意请了假回去。李德福看着女儿在墙上钻孔、接线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:"这是干啥?监视我?"
"爸,这不是监视,是陪伴。"李秀兰红着眼眶说,"我在深圳,想你的时候就能看看你。你要是有啥事,喊一声我就能听见。"
李德福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:"随你吧。"
刚开始那段时间,李德福很不习惯。他总觉得那个小盒子像一只眼睛,时刻盯着自己。他故意背对着摄像头吃饭,故意躲到摄像头照不到的角落抽烟。有一次,他甚至拿扫帚把摄像头遮住了。
李秀兰发现屏幕一片漆黑,吓得连夜打电话回去。李德福这才知道,原来女儿真的每天都在看。
"爸,你别遮着,我就是想看看你。"电话里,李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,"我就是想知道你好不好,有没有按时吃饭,有没有好好睡觉。我妈走的时候,我什么都不知道......我不想再这样了......"
那天晚上,李德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了很久的烟。第二天一早,他把遮摄像头的布拿掉了,还特意对着镜头挥了挥手。
从那以后,李德福慢慢习惯了那个小盒子的存在。他开始对着摄像头说话,有时候是念叨今天的天气,有时候是抱怨地里的庄稼长得不好,有时候只是说一句"闺女,爸今天挺好的"。
李秀兰也养成了新的习惯。每天早上睁开眼,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监控看看父亲起床了没有;中午休息的时候,看看父亲有没有好好吃饭;晚上睡觉前,看看父亲屋里的灯灭了没有。那个小小的屏幕,成了她和父亲之间最近的距离。
村里人一开始都觉得稀奇。"老李,你闺女给你装这玩意儿干啥?怕你偷吃零食啊?"邻居老张打趣道。
李德福笑笑不说话。可是没过多久,老张的儿子也从广州寄回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。
"我妈去年摔了一跤,在地上躺了半天才被人发现。"老张的儿子在电话里说,"装上这个,我心里踏实点。"
就这样,一个传一个,村里装监控的人家越来越多。不是为了防贼,而是为了那份放不下的牵挂。
王婶家的监控是儿子从北京寄回来的。王婶今年六十八岁,老伴走了五年,一个人住在三间破瓦房里。儿子在北京当程序员,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。
"妈,你要是想我了,就对着那个摄像头说话,我能听见。"儿子在电话里教她用。
王婶不太会用智能手机,但她记住了一件事:那个小盒子能让儿子看见她。
从那以后,王婶每天都要对着摄像头说上几句话。有时候是"儿啊,今天包了饺子,可惜你吃不着";有时候是"儿啊,院子里的石榴熟了,红得很";有时候什么也不说,就是坐在摄像头前面,笑眯眯地看着那个闪烁的红点。
她知道,那个红点亮着,就说明儿子在看。
有一天深夜,王婶突然胸口疼得厉害。她挣扎着爬到摄像头前面,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:"儿啊,妈不舒服......"
八百公里外,正在加班的儿子手机突然响了。他看到母亲蜷缩在地上的画面,吓得魂飞魄散。他一边打120,一边打电话给村里的邻居。二十分钟后,王婶被送到了县医院。
医生说,幸亏送得及时,再晚半个小时,人就没了。
王婶出院那天,儿子请了假回来。他跪在母亲床前,哭得像个孩子:"妈,对不起,我应该多回来看看你的......"
王婶摸着儿子的头,笑着说:"傻孩子,有那个小盒子呢,妈天天都能看见你。"
这件事在村里传开后,又有好几家装上了监控。
刘大爷家的监控是孙女从上海寄回来的。刘大爷今年八十二岁,耳朵背,眼睛也花了,但他每天都要对着摄像头比划半天。孙女在上海教他用手势:竖大拇指是"我很好",摆摆手是"不用担心",双手合十是"想你了"。
每天晚上,刘大爷都会准时坐在摄像头前面,对着那个小盒子比划一通。他不知道孙女能不能看见,但他觉得,只要自己比划了,孙女就能收到。
孙女每次看到爷爷笨拙的手势,都会笑着流泪。
赵奶奶家的监控是女儿从成都寄回来的。赵奶奶有轻微的老年痴呆,经常忘记吃药、忘记关火、忘记锁门。女儿不放心,装了三个摄像头,一个在堂屋,一个在厨房,一个在院子里。
"妈,该吃药了。"每天早上八点,女儿的声音都会准时从摄像头里传出来。
赵奶奶有时候会吓一跳,有时候会对着摄像头傻笑,有时候会问:"你是谁啊?"
但更多的时候,她会乖乖地把药吃掉,然后对着摄像头说:"闺女,妈吃了。"
女儿说,每次听到这句话,她都觉得自己离母亲很近很近。
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,老人越来越多。那些装在墙上的摄像头,成了连接两代人的桥梁。它们不会说话,却传递着最深的牵挂;它们不会移动,却跨越了最远的距离。
李秀兰记得,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,打开监控时已经是凌晨一点。屏幕里,父亲正坐在堂屋的灯下,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发呆。她把画面放大,看清了那是母亲的遗照。
父亲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李秀兰把音量调到最大,听到父亲沙哑的声音:"老婆子,闺女今天又没打电话来,肯定是忙。你别怪她,她在外面不容易......"
李秀兰捂着嘴,泪水夺眶而出。她不知道父亲每天晚上都会对着母亲的照片说话,不知道父亲一个人的时候有多孤独,不知道父亲嘴上说着"不用担心",心里却时刻盼着她的电话。
那天晚上,她对着监控喊了一声:"爸,我在呢。"
李德福吓了一跳,抬头看着摄像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:"闺女,你还没睡啊?"
"爸,我想你了。"
"爸也想你。"李德福笑了笑,"快睡吧,明天还要上班呢。"
"爸,等我忙完这阵子,就回去看你。"
"不用不用,你忙你的,爸挺好的。"李德福摆摆手,"有这个小盒子呢,咱爷俩天天都能见面。"
李秀兰看着父亲慢慢站起身,把母亲的照片放回柜子里,然后关灯进了卧室。她没有关掉监控,就这样看着那个漆黑的屏幕,听着父亲轻微的鼾声,直到自己也沉沉睡去。
今年春节,李秀兰终于回了老家。她发现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监控,那些闪烁的红点像一只只眼睛,默默注视着这个越来越空的村庄。
"现在村里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了。"李德福指着那些摄像头说,"年轻人都在外面,就靠这个东西看着我们。"
李秀兰心里一酸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装监控时的犹豫,想起父亲最初的抗拒,想起这三年来无数个对着屏幕流泪的夜晚。
"爸,要不你还是跟我去深圳吧?"她又一次开口。
李德福摇摇头:"不去。你妈在这儿呢,我得陪着她。再说了,有那个小盒子,你不是天天都能看见我吗?"
李秀兰不再劝了。她知道,对于父亲这一代人来说,故土难离。他们的根在这里,他们的魂也在这里。
临走那天,李秀兰又检查了一遍监控,确保每个角度都能看清楚。李德福站在院子里,看着女儿忙前忙后,突然说:"闺女,谢谢你装这个东西。"
李秀兰愣了一下:"爸,你说什么?"
"我说谢谢。"李德福的眼眶红了,"以前我觉得这是监视我,现在我知道了,这是你在陪我。你妈走了以后,我一个人在家,有时候真的很害怕。但是看到那个红点亮着,我就知道你在看着我,我就不怕了。"
李秀兰再也忍不住,扑进父亲怀里哭了起来。
"好了好了,多大的人了还哭。"李德福拍着女儿的背,"快走吧,别误了车。记得常看看我,爸等着你。"
李秀兰坐上车,回头看着父亲站在村口挥手的身影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她打开手机,监控画面里,父亲还站在原地,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张望。
她按下通话键:"爸,我看见你了。"
"我也看见你了。"李德福对着摄像头笑了笑,"路上小心,到了给我打电话。"
"好。"
车子渐渐驶出村庄,李秀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,心里默默想:等忙完这阵子,一定要多回来看看。
可是她知道,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很多年。
手机屏幕上,父亲的身影还在村口站着,像一棵孤独的老树。那个闪烁的红点,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连接,也是这个时代最心酸的陪伴。
如果你也有远在家乡的父母,如果你也曾在深夜打开监控偷偷看他们配资知识平台网,如果你也曾对着那个小小的屏幕流泪,请在评论区告诉我,你有多久没回家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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